第八十四章

推荐阅读:四合院之车门已焊死巨门卷百炼飞升录红色莫斯科九龙归一诀轮回乐园:遍地是马甲我的谍战岁月邪王嗜宠:鬼医狂妃绝色毒医王妃武神主宰

    半个时辰前, 遏云山庄。

    薛晚晴是极少到这儿来的,毕竟她讨厌她爹在这里豢养的情妇和刺客。庭院里不知何时翻新过,种上了陌生的花草,里头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暗红色, 像是浸透了无数人的鲜血,薛晚晴面带嫌恶地绕过那些红泥,毕竟,死过人的土地会脏了她精美的绣鞋。

    这些时日京师不太平, 城门口严禁私入私出,到处都是锦衣卫的暗探, 她出不去, 不得已来这避避风头, 只等薛家东山再起的那日, 她再风风光光地杀回来……

    若不是张炎回出了事连累薛家被查,她早该与程温成婚了!

    思及程温, 薛晚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当初在国子监时,此人温吞又不善言辞, 穿着还十分寒碜, 谁知一朝高中状元后反倒成了一匹黑马,脱胎换骨仪表堂堂。多少人想与程温结亲,可程温不还是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她们那群胭脂俗粉, 也配和自己争?

    夏末时节, 花间带露, 薛晚晴如一只骄傲的孔雀, 昂首穿过院前的花圃,脑中已幻想了无数遍未来的夫君对她俯首帖耳的情景……正想得入神,忽闻身后传来砰地一声巨响,似是哪个无礼之人撞开了大门。

    薛晚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斥道:“出去……”

    话还未说完,便见十余名身穿圆领甲、头戴大帽的锦衣卫押着她的护卫排列在阶前,而门口最中央的位置,一位身量颀长挺拔的年轻千户按着刀,背对着她站立——光是一个背影,便是说不出的威风英气,气势沉沉。

    此时遇见锦衣卫显然不是什么好事,薛晚晴脸上的怒意褪去,迅速化作惊恐失措。她后退一步,竭力稳住发软的双腿,色厉内荏道:“你们是谁?竟敢来这抓人!告诉你们,我可是御赐亲封的华宁县主,若无驾贴而强闯县主别院,便是大罪!”

    话音未落,门口那身穿飞鱼服的年轻男子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清冷英俊的脸庞。

    “苻离……”薛晚晴呼吸一窒,气焰霎时矮了一截。从前在国子监时便是如此,她居高临下地享受着所有人的倾慕和仰视,唯独怕了苻离和姜颜。

    怕苻离的冷,也怕姜颜如刀的嘴,只要一遇上他俩,准没好事!

    果然,苻离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手,展开手中的驾贴,上头允许搜查的鲜红官印刺痛了薛晚晴的眼。

    “锦衣卫奉命彻查薛府涉嫌私盐一案,特来向薛县主讨一样东西。”他冷而清晰道。

    两刻钟前,东府城大街。

    一顶官轿内,身穿祥云绣鹭鸶官袍的年轻翰林修纂笔直端坐,目视前方,淡然的目光仿佛没有焦点似的落在晃动的轿帘上。若是仔细看来,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根红绳编就的同心结,指节微微发白,仿佛握着自己的全部信仰。

    从东府城到洪武门不过一刻钟的距离,清晨人烟稀少,晨曦静谧安详,却平白生出一股破诡云谲的沉重气氛来。

    弓矢破空而来,他甚至没有时间多想,只觉得车帘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破,继而是数声令人胆寒的咻咻声,霎时,车壁上、脚下、身旁皆是钉了数支羽箭,更有两支狠狠划破他的手臂,又直直地钉在身后的靠背中,剧痛之下,箭尾犹余颤不止。

    “列队!保护程大人!”

    好在苻离派了几名乔装成家仆和车夫的锦衣卫随行护送,这群训练有素的高手迅速围拢,将程温的轿子护在中间,大声喝道:“没事罢程大人?”

    程温咬紧牙,手臂剧痛之中混着些许濡湿的触感,黏腻的鲜血瞬间顺着手臂淌下,浸湿了他手中的红绳结。

    “我没事……”他刚说完,又是十余箭破空而来,皆被锦衣卫斩落。

    熹微的晨曦破晓,有森寒的刀光折射在马车车帘上,外头很快打成一片,刀剑碰撞的铮铮声不绝于耳……不知过了多久,纷沓的马蹄声疾驰靠近,随着几声重物扑地的声响,大道悄然,四周又恢复了沉寂。

    微风拂动车帘,帘上飞溅的血渍清晰可见,程温并未掀开帘子,甚至连坐姿都未变分毫,若不是右臂的袖子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谁也想不到他方才经历了怎样一场九死一生的暗杀。

    有脚步声靠近,接着车帘被掀开,苻离平静地抹去脸上沾染的鲜血,喘息着问他:“你伤到哪了?”

    程温顿了一会儿,才缓缓摇头道:“小伤,不影响。苻公子,东西你可取来了?”

    薛晚晴并非嘴硬之人,稍加威慑便什么都说出来了。苻离遂颔首,将一只开了锁的妆奁盒递给程温,郑重道:“还差半个时辰便是巳时,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程温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迎着初升的旭日一步步踏入洪武门。

    世间遗人以凄风,有人迎风而舞;命运击人以巨浪,有人踏浪而歌!昏昏浊世,虽是大道之行难于登天,但谁曾见黑夜吞没星月、凛冬取代春水?数年坎坷沉浮、忍辱负重,无论是陌路还是归途,谁又见他后退一步?

    千万人所向,吾亦往矣。

    朝堂之上,官袍带血的程温一经出现,满堂皆惊。百官的目光或惊疑、或胆怯,亦或是像薛长庆父子和允王那般凛冽如刀,恨不得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剐下一块生肉。

    当程温活着来此,薛长庆便知自己输了。

    程温在苻离的护送下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到殿中。他们这一身血污,任何人见了都能猜到路上经历了怎样炼狱般的厮杀……所有人不自觉得分开一条道,让程温和苻离二人能走到殿堂的最前方,面视储君和皇后。

    人群排列的最末端,姜颜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不是害怕,也非是紧张,而是绝境逢生的狂喜——喜的是柳暗花明,更是为程温并未丢失的初心。

    他能在此时站出来,无疑是对薛家致命的打击。

    张皇后在帘后微微前倾身子,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而朱文礼显然也不曾想到程温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这,下意识从椅中站起,震惊道:“程卿,你怎么受伤了?”

    程温捧着妆奁盒,艰难地躬身答道:“回殿下,臣在取证前来的路上遭遇刺客伏击,多亏苻千户及时赶来相救,这才幸免于难,能有此机会将证物呈给殿下和娘娘。”

    “是何证物?”

    “薛家私业的账簿,里头详细记载了每年私盐出入账目和接手人员名单。”

    “程修纂!”薛长庆倏地出声打断话头,出列一步,阴沉沉地盯着程温,冷然笑道,“本侯将你视为贤婿,多方栽培,你怎可恩将仇报,为一己私利而颠倒是非,帮着外人构陷本侯!”

    说罢,薛长庆对着朱文礼深深一拱手,‘词真意切’道:“殿下,臣根本不知道什么账簿!这定是他人串通构陷臣的假证,还望殿下明鉴!”

    闻言,姜颜心中冷笑:都这个时候了还狡辩,薛家还真是死而不僵的百足虫。

    苻离不急不缓,平静反问:“这物件是锦衣卫从华宁县主处搜来的,若是构陷之物,难道侯爷的意思是令嫒做假账构陷与你?”

    一听宝贝女儿落在了锦衣卫手里,薛长庆勃然色变,躬身咬紧牙关,恨到几乎面容扭曲,咀嚼肌一下一下凸起。而殿中伏地跪拜的薛睿早已战战兢兢,汗出如浆,如此反应一看便知是心虚到极致。

    “假不假,看看就知道了。”朱文礼示意身侧立侍的太监,“呈上来。”

    司礼监的太监立即垂首过来,从程温手中接过那只妆奁盒,转交给朱文礼。趁着朱文礼查看账簿之时,程温淡然转身,对姜颜道:“姜编修,如今巳时未到,我可还能在联名书上签字画押?”

    姜颜出列,微微一笑:“自是能。”

    程温颔首,遂缓步行至司礼监的提督太监面前,接过那张联名书扫视一眼。没有笔墨,他便用食指沾了鲜血一笔一划地落下自己的名字,再用鲜血盖上指印。

    鲜红的‘翰林院修纂程温’一行字落在绢纸上,与周遭漆黑的墨迹形成鲜明的对比,触目惊心。提督太监再接回那卷轴绢纸时,双手颤了一颤,掌中之物如有千钧重。

    一百五十二人对一百五十一人,大局已定,完善律法案通过。

    龙椅旁的次席上,朱文礼将账簿重重拍于案上,喝令道:“蔡岐!”

    “臣在。”蔡岐出列一步,恭敬听命。

    “即刻追捕账簿中涉及的人员,一个都不许落下!命你一月之内缉查完毕,务必弄清账目的真假,既不放过一个,也不冤枉一人!在此之前,还请平津侯和世子屈尊待在北镇抚司中,其余女眷皆禁足于侯府,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许出府半步,不许私下联络外人,违令者,杀无赦!”

    铿锵的话语,掷地有声,薛长庆自知大势已去,便伏地跪拜道:“殿下要查臣,臣绝无半句怨言。只是犬子乃薛家唯一的男丁,还请殿下看在拙荆乃皇后娘娘亲姐、殿下嫡亲姨母的份上,看在臣兢兢业业为扶持殿下大业呕心沥血的份上,饶过犬子一次!死罪活罪,臣皆替犬子受过!”

    说罢,他沉沉一顿首。

    一旁,薛睿焦急道:“爹!”

    朱文礼没说话,满堂肃然,朝臣间只敢用眼神交流一番。而帘后,张皇后罕见的也保持了沉默,于是朱文礼明白,自己的母后终究是站在他这边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破晓之日,朝中急需一股新的风气注入,薛家的事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平津侯,你能替儿子赎罪,却不能替被害者受苦。你是朝中元老,当明白‘情’不能取代‘法’,律法,也并非贵族之律法。”思索半晌,朱文礼唤道,“姜编修。”

    “臣在。”突然被点名,姜颜怔愣了一瞬,才执笏出列。

    “如今联名人数多少,你再念一遍。”

    “一百五十二,超出半数一人。”

    “如此,律法修缮便算通过。”朱文礼喝道,“平津侯世子薛睿意图强占良家女,致使其坠楼重伤,昏迷十月有余,已是重罪!按新律,廷杖一百,刺配流三千里地,非诏,永世不得再回京师!”

    此言一出,薛长庆瞬间暴红了眼,面色扭曲如鬼魅。众臣皆是齐刷刷跪拜,高呼‘太子千岁’!

    未等众人唏嘘,朱文礼连发数诏,继而道:“苻千户!”

    苻离抱拳:“臣在!”

    “命锦衣卫校尉即刻行刑!”

    “臣领命。”

    “司礼监提督!”

    “老奴在。”

    “即刻监刑!”

    “……是。”

    被廷杖司的锦衣卫校尉拖出殿外时,薛睿吓得面色惨白,冷汗将衣衫后背浸湿一大块,不住挣扎着嘶吼道:“爹!救我!爹!!太子殿下救我!表弟你不能过河拆桥!!救我啊!”

    朱文礼不为所动,而薛长庆亦是缓缓闭上双目,袖中的十指紧握成拳。

    校尉熟稔地将薛睿按在长凳上压好,那提督太监匆匆而来,站立一旁,脚尖朝外微微岔开——这是东厂和锦衣卫之间不成文的规矩,若是监刑的提督太监岔开双脚,则做做样子,落棍轻罚;若是朝里并拢,则落棍重罚,直将犯人打死为止。

    这太监想必是受了薛家贿赂,故而岔开双脚,示意苻离棍下留人。

    苻离权当做没看见老太监的暗示,抬手一挥,喝道:“行刑!”

    啪——

    啪啪——

    棍子实打实落下,薛睿的惨叫响彻云霄,宛若杀猪。他的惨叫不像是装出来的,可想而知这廷杖有多重,若是一百棍打完,薛睿不死也残……

    听着那棍棒敲打在皮肉伤的闷响和薛睿渐渐无力衰竭的惨叫声,姜颜只觉满身疲惫散尽,心中快意非常,甚至连手指都在发颤,不知为何眼眶发涩,想要落下泪来。

    如同紧绷的弓弦突然松懈,一年又两个月,她终于等到了今天,若是阿玉能见到这般快意的场面、听到薛睿哭着惨叫和忏悔,该多好啊!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嗷嗷嗷喵 30瓶;y.fel 10瓶;? 8瓶;闪闪闪、念念之声、念念不开心、nathaliexhh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喜欢与宿敌成亲了请大家收藏:与宿敌成亲了更新速度最快。(记住全网小说更新最快的六六闪读:www.663d.com)

本文网址:https://www.663d.com/xs/37/37872/23040442.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s://m.663d.cc/37/37872/23040442.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